凡煙小說

第2章

關燈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厚重的烏雲裏夾著閃電,待會兒應該會下雨吧?

陳靜瑜洗著衣服,特地磨磨蹭蹭,手中的T恤來來回回洗了三遍。

他一大早便收到了微信,他的“乖兒子”下午兩點的飛機,晚上七點到。

時間挑的真準,這是算準了他明天沒課是吧?

盆子裏的水清澈見底,陳靜瑜實在沒有辦法再忽悠自己,只能把衣服撈起來,擰幹掛了上去。

宿舍裏,猴子三人一個個的伏案趕作業,陳靜瑜扯了扯嘴角,慢悠悠的走了進去,拿起手機,“開黑,有人嗎?”

泰迪哀嚎一聲,“魚哥,算兄弟們求你,您老快走吧,回家呆著去,別在這裏誘惑我們!”

陳靜瑜輕笑出聲,兩周前布置的論文,這群人現在才來趕,臨時抱佛腳,活該。

從衣櫃裏拿了一件長袖襯衫穿上,他換好鞋,倒也真的準備回去了,臨走前還不忘撈上門邊的雨傘。

在校門口打了一輛車,說了地址,司機楞了楞,轉過頭向他確認了一遍,才將車子發動。

拿出手機,陳靜瑜面無表情的點開最上面的聊天記錄,雙生花酒吧後面,虧他想得出來,那可是有名的GAY吧,就算他們約的是酒吧外,可他打車能報的地名不還是酒吧的名字?做為公眾人物,是不是該註意一下自己出現的地點?

一路上,陳靜瑜盡量將自己的目光定在不斷後退的街景裏,司機大叔跟他確認地名時的語氣已經很不一般了,他不想再去關註大叔的表情。

路旁的人行道上,一個穿著深色體恤的年輕人正拖著行李箱在等紅綠燈,陳靜瑜盯著那人臉上的口罩望了半秒,嘆了口氣,“師傅,停車,我朋友在這裏。”

默然開了一路車的老師傅似乎松了一口氣,找著地方停車,操著濃重的地方音,笑嘻嘻的道:“欸我就說嘛,小哥的地址肯定是報錯啦,怎麽看你都不像嘛!”

對於老師傅的話,陳靜瑜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跟朋友約的是雙生花酒吧附近,這個酒吧太出名,就算我說的是旁邊的什麽店,師傅您也一樣會想歪吧?那我幹脆就說雙生花了。”

聽了他的話,老師傅爽朗的大笑起來,“是的咧是的咧,裏這個小夥子實誠啊,有些顧客看上去就是嘛,偏要跟我說是去恒寶,裏就是老實說我又不會笑你對吧,想不通想不通。”

陳靜瑜禮貌的符合幾聲,掃碼付了款,推開車門往剛剛看到人的地方走去。

這一段的路是老城區,路燈年久失修,光線有限,這個時間點會在這裏的都是上了年紀的本城人,本就老花眼,他還包這麽嚴實,這是鉆了空子才沒被人認出來。

陳靜瑜在路牙子旁找到他,這人正低頭劃手機。

“溫炘。”

被叫的人好像僵了一下,手機快速鎖屏,陳靜瑜眉尾動了動,他好像沒有太大聲的叫他吧?這是在看什麽不能讓別人知道的東西?

溫炘回過身,黑燈瞎火的,又是口罩又是鴨舌帽,陳靜瑜自然看不清他的表情,禮貌的笑了笑,“怎麽?以為被粉絲認出來了?”

他就這麽站著,腰桿筆直,默不作聲,只是搖了搖頭。

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跟這個人相處,他總有種在跟空氣對話的錯覺,溫炘的話從來都很少,給的反應不是點頭就是搖頭,要麽就一動不動,陳靜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分辨這人的搖頭點頭在不同情況下所表達的含義。

好在,他升高中後,溫炘初二,那一年是溫炘轉變最大的一年,這個疑似啞巴的人開始說話,對身邊的人反應也更積極了些,在他搬走前夕,這個人已經可以跟別人正常交流,就是比一般人冷了點。

“我還沒吃飯。”

他的口罩動了動,說出口的是這麽一句話,陳靜瑜有些服氣,一般朋友見面,不是都該寒暄幾句嗎?怎麽這個人開口就喊餓?他是長得像某種食物嗎?

其他的暫且不論,這家夥的聲音是怎麽回事?啞成這個樣子。

“你的嗓子怎麽了?”

溫炘提著行李箱走向了過來,滑輪的聲音咕嚕咕嚕響,“演唱會唱過頭了。”

聞言,陳靜瑜只是淡淡的哦了一聲,明星這個職業賺錢,但是絕對不輕松,就拿溫炘來說,這人出道挺早,約莫是在他搬家後不久就在電視上聽到了他的名字,唱作俱佳的歌手,還這麽年輕,實在不容易,承受的壓力當然不小。

陳靜瑜伸出手,接過溫炘手中的行李箱,卻被這人躲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來。”

依舊是啞的不成樣子的嗓音,陳靜瑜往前一步,彎腰將行李箱搶了過來,“這麽久的飛機,還餓著肚子,別逞強。走吧,先找個地方吃點東西。”

走了一會兒,陳靜瑜回頭問他,“剛剛怎麽會在這裏?”

他們約的是雙生花酒吧後面,這裏可不在“附近”的範圍內,隔著兩條街。

身後的腳步聲不近不遠,跟的恰到好處,“時間還早,不想坐車,打算走過去。”

時間還早?放屁!他出門的時候明明就已經遲到了,這個人明明就是從雙生花一路走過來的,知道他坐車就喜歡看著窗外,還聰明的懂得沿著他來的路走,就等著打車過來的他發現自己呢!

與他們這些還在大學裏打滾的人不同,溫炘已然踏入了社會,還是有修羅場之稱的娛樂圈,大染缸的威力巨大,現在的溫炘都懂得耍心眼了,言談舉止儼然成了一個進退得當的太極高手,曉得怎麽說話會讓別人明白自己的意思又不會太失禮,一直以照顧人的一方自居的陳靜瑜,在他面前已擺不起什麽長輩的姿態。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這個人剛讀大一的時候,明明還是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才半個學期過去,他的變化竟然這麽大,身上的氣場完全不一樣。

在外邊吃點東西的計劃在一場瓢潑大雨的光顧下泡湯,陳靜瑜隨手從宿舍拿來的傘幾乎沒什麽用,遮不住他們兩個人高馬大的大男人,兩人身上各濕一半。

晃蕩著濕透的褲腳,風一吹,有點涼,陳靜瑜無奈的把人往家裏帶。

軍民路離他家近,穿過這條街拐個彎就到,與他們之前走的方向正好相反,所以在淋了雨後,他們就只能又灰溜溜的折回來。

這是一個新建的小區,老城區被征用過一次,陳靜瑜是個不折不扣的拆遷戶。

他跟著父母搬到這個城市,在這裏買了棟自建房,沒過兩年就拆遷了,賠了三套,不多,倒也夠他衣食無憂,如今一套裝修起來自己住,還有兩套租給別人,每月的租金就是他的生活費,若是不算他其他的收入,省著點也就夠了。

電梯裏,從傘上滴落的雨水滴滴答答,打磨過的電梯倒影出兩人的影子,陳靜瑜這才發現溫炘竟然比他還高一點,一雙眼正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看。

“去哪?”

陳靜瑜靠在金屬壁上,頭發上還有雨水順著耳邊滑落,他忽略自己的狼狽樣,轉而欣賞起溫炘的落湯雞扮相,半晌後,噗的一聲笑起來,“不知道要去哪,你就這麽輕易的跟我走?不怕我把你賣了?”

溫炘的口罩已經取下,掛在右耳上,略顯蒼白的唇勾著若有似無的弧度,“留著我能賺更多錢,你不傻。”

陳靜瑜在自己的短寸上來回撥了撥,將發絲上的水撥落,再擡起頭時,怎麽看都覺得這人的臉色不太正常。

靠近他一步,用手探了一下溫炘的額頭,也許是剛淋過雨,他的手較往常冰涼,才會覺得這個溫度燙手。

他皺著眉看他,忍下一長串的話,將他的鴨舌帽扣在自己頭上,回過身,對著墻壁上他的倒影說道:“帶你去我家,吃點退燒藥,明天早上如果燒還沒退,就去醫院吧。”

淡淡的嗯了一聲,溫炘對他的提議沒有意見。

這棟樓雖說是安置房,但是格局和基本設施都還不錯,這一梯的戶型是最大的,有一百六十多平,一層就兩戶。

門鎖是指紋加密碼鎖,陳靜瑜將食指上的水珠擦幹,成功的把門打開,正要進門的時候,身後的人問了他一句,“密碼多少?”

陳靜瑜頓住,心裏浮現了一張黑人問號的表情包,他回頭,“啊?”

走廊的聲控燈滅了,又被溫炘的一陣咳點亮,他捂著嘴,等咳嗽過去,才開口道:“門的密碼是多少?”

陳靜瑜揚起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心想為什麽要告訴你?哪有人第一次到別人家裏就開口問門鎖密碼的?

麻溜的將人拉進門,陳靜瑜扯開話題,“先進來,別在門外站著。”

屋內的裝修很溫馨,小夜燈都是暖色調,家具看起來都很新,溫炘的眼神在鞋架上滾了一圈,才動手換鞋。

“叔叔和阿姨都不住這裏?”

鞋架上只有陳靜瑜一個人的鞋,屋內的陳設也沒有半點超過一個人生活過的痕跡。

將這人的行李箱推到客房,陳靜瑜靠在門邊等著溫炘走近,“我爸在我大一的時候就不在了,我媽前兩個月剛改嫁。”

溫炘身子一頓,被定在了客廳,他看著陳靜瑜,眉眼不自覺的放柔,本就沙啞的嗓子愈發艱澀,“抱歉。”

陳靜瑜朝他走了過來,臉上笑意不變,一把扯過溫炘的手臂,“沒事,都過去了,你道什麽謙?快去洗個澡,我給你做碗面墊墊肚子。”

說完還不忘在心裏抱怨,這人怎麽回事?推一步動一步。

好不容易把人忽悠進浴室,陳靜瑜在冰箱裏翻了一圈,有些愁,一周的時間內他大部分都不住這,家裏可沒什麽好菜,陳靜瑜拿著兩顆蛋和一截火腿,溫炘正生著病,奈何他家正處在彈盡糧絕的時期,只能先這樣將就著吃點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